不想出差慕

[关周/峰巡] 食色性也(番外2)

念太太的文一直是冬日暖阳一样的存在!谢谢么么哒(*^3^)

念念:

*时间线在正文自后,私设预警同前,私设和OOC有。


*正文戳这里:(一) (二) (三) (四) (番外1-上)








腊八粥和冰花煎饺 


 


(一)


 


今年冬天的雪较之以往来得更勤一些,十一月中旬起清晨开窗见雪就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初雪已至”的津港头条和“2018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以往更早一些”的歌声一起渐行渐远直至消散在柴米油盐之中。新鲜劲儿没了但日子还得照常过下去,久而久之对于雪姑娘的爱慕之情也慢慢儿地变了味,变成阳台上久晾不干的潮湿、鞋底裤脚沾拖泥带水的污点以及晨起时被窝里愈发舍弃不下的温暖。


 


其实刚入冬的时候还好,可这越往后走被窝越暖和便直接导致了周巡和关宏峰“持续性踌躇满志间接性赖床不起”的状态。尤其是节假日期间,那厨房通常是没机会在正点儿里炊烟缭绕的,一日三餐能开火一回就还算不错。平日里起早贪黑外带熬夜通宵的忙碌让假期的被窝显得格外珍贵,是以关宏峰和周巡在把家门钥匙挂上彼此钥匙串儿的第一个周末,就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休假日关掉闹钟睡到自然醒”的协议并一直保持着这个“优良传统”。


 


可节假日算起来毕竟是少之又少,还通常被窝还没睡热乎电话就开始响,接了电话就得天南海北的跑。按照小汪儿同志的说法那就是“安安稳稳睡个懒觉的新年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周巡听了话当即就油门儿一踩冲了副驾上的徒弟一个后仰。


 


“你就想着睡懒觉,啊。咱要是都去睡懒觉了这津港的犯罪分子可就快活了。还把这么个玩意儿许成了新年愿望,你的愿望就不能宏大一点儿吗?”


 


“这……我这小目标都没实现呢还宏大一点儿,许那么宏大不也白搭吗……那师父你的愿望是什么,世界和平还是犯罪分子排着队儿来咱局里自首?”


 


周巡把着方向盘没出声儿,冬日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刺眼得很,他带着墨镜也被照的眯起了眼。他不出声儿小汪也不敢追着问,自顾自埋头翻着手头现有的资料。车速慢了下来,是个还挺长的红灯,周巡用舌头抵住方才早点摊儿上顺来的牙签打了个转,手指翘打方向盘望着马路上横向穿梭的车辆。


 


“其实你的愿望挺好的,咱要是都能安稳睡懒觉了不就代表津港一片太平了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好想法。我的愿望,”他说着突然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徒弟的肩,“我的愿望可没你那么宏大,我只希望往后的春节都能踏踏实实的,二踢脚崩人房顶上我都乐意搭梯子去给人摘下来,只要……”


 


绿灯亮了,周巡猛地一脚踩下油门,牧马人轰然而出直直往目的地奔。小汪儿手里捏着纸张一角捏到发皱只装作凝神看资料对其他事情充耳不闻的专心模样,却没漏听师父那句轻不可闻的回答——


 


“只要别再来个213”。


 


这话他没跟任何人提过,但“213”之于津港公安系统的创伤也绝非一两天就能愈合完全。人吗,不都是舔着伤疤的血去摸过河的石头吗,摔打那么一两次要不了命,更何况他的同僚们俱是融铁铸骨,信仰照路的佼佼者。什么艰难困苦他们都能过去,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事儿他们不做,他们只把疼往心里记然后催着伤疤赶快愈合起来,好再往前头荆棘遍布的道路上踏。总能见到阳光的,如果注定是要被黑云压城,那就徒手去撕开一道缝隙,让光重新回到人间。


 


当初在夜里接到对于关宏峰任职的通知时,他是真高兴坏了。阴雨不开的天被阳光破开了坚不可摧的堡垒,从此不必躲躲藏藏听人冷言冷语,能光明正大去走一条新的道路。活在阳光下看山河万里品柴米油盐,有志同道合者相伴有心意相通人同行,多好的日子啊。


 


日子越过越好周巡反倒开始居安思危。案子是结了但一想到过程中的种种,那越逼近就越令人胆寒心冷的真相,曾经几乎刺穿所有信任和公正的矛头,还有关宏峰和关宏宇日夜颠倒的行走——临危不惧却挡不住后怕钻心,他甚至对任命产生了怀疑。


 


在被文件夹又一次挡在案发现场之外后,关宏峰终于发现了周巡的不对劲,办公室里他坐在周巡的椅子里看人在跑步机上挥洒过多的精力。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想我回来跟你抢功劳啊?周巡均匀着呼吸撇头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什么我的功劳你的功劳的,都是为人民服务不是吗,老关你这思想可不正确啊。


 


“那你为什么把我往外挡,是害怕谁再背地里一矛头扎我脑袋上?”


 


周巡伸手拍掉跑步机的开关,撑在那儿弯着腰一言不发直喘气。


 


背地里关宏宇跟亲哥唠叨过说周巡那张嘴是真停不下来,只要我一进支队大门儿保管就能听到他那大嗓门儿咋呼,不咋呼了吧就到处摸零食吃,欸哥你往前说周巡心思缜密是不是唬我呢?关宏峰只撂给亲弟一句“静水深流”就任他去抓耳挠腮地嚷嚷周巡怎么看也不静啊你果然是唬我呢吧!


 


“老关,我现在知道‘怕’字儿怎么写了。你呢,你知道吗?”


 


他说话时垂着头没看人,指节扣在横杠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关宏峰看着他难得安静下来的侧影眯起了眼,有一滴汗珠顺着浸染了阳光的湿发滑落到眼角,又从眼角滚到了鼻尖,凝成水痕一道。鼻尖空悬的水珠恰似替那口不应心的人垂下的男儿泪。


 


“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往外挡!”


 


水珠砸落下来,隐没进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再不见踪迹。周巡把湿润的鬓发往后耙,露出的眼角有一点点红。


 


“干刑警的哪个不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怕字儿自打入职那天起就该忘了写法。”


 


关宏峰走到跑步机边儿上掰开周巡那只指节僵硬的手,揉软和了关节就牵过手腕不顾湿透了衣服的汗水把人满满的抱在怀里。


 


“如果你真的这么怕的话,那就把我的脑袋也挂你裤腰带上。”


 


“那我是不是还得把关宏宇也挂上?欸哟这下可沉得慌。”


 


下巴搁在人肩窝里说话的声音就嗡里嗡气,周巡听见关宏峰在耳边笑了一声说没必要,真要挂就把饕餮挂上吧。他也嗤出一声笑还抬手给了人后心窝一拳,随即又松开拳头两臂一并环住了对方的腰肩。


 


“行,我把你们都挂上。”


 


 


(二)


 


办完事儿往队里赶的路上,周巡明里暗里提点着徒弟叫别把刚才的话往外说,说漏了一个字儿今年的年终测评就掂量着办。小汪儿挠了挠头咧出个笑,问他刚才说什么了,不就是夸赞他那个想睡懒觉的新年愿望其实挺宏大吗,还说什么了?周巡打墨镜后头半是赞许半是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哈哈没打两下小汪儿兜儿里的手机闹腾起来,掏出手机一看是家里老娘让他晚上下班儿回家吃腊八粥。


 


“哟,今儿腊八啊师父。咱队里有没有什么节日福利?”


 


“有啊,桂圆莲子八宝粥一人两罐。不想吃的食堂阿姨那儿也有熬好的,虽然捞不出什么东西但好歹应节,是吧。”


 


“就……就八宝粥两罐啊?”


 


“我跟你说,就这今年还不一定有呢。”


 


“那也太抠搜了!”


 


“甭废话赶紧开你的车,下午还一堆事儿等着办呢。”


 


车停在门口时已经是午饭的点,办公室里却还热闹。小李和小高一人拆了个纸箱在分发节日福利,果不其然是最熟悉的那款桂圆莲子八宝粥,一人两罐,多了没有。有人懒得出去吃饭就揭了盖子用用饭盒装了粥送进微波炉热了吃,满屋子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小汪儿用勺子舀着粥和小李比谁罐儿里的莲子多,周巡靠在桌边揭了盖子连勺子都没用直接往嘴里倒,这一趟来回费了不少功夫他现在是又饿又渴。


 


“怎么不下去吃饭,中午就吃这个?”


 


关宏峰揣着手从门外进来,看着桌上左一个右一个的铁罐也从箱子里抠了一罐出来,但没开封。周巡险些被他突如其来地慰问给呛着,舌头一卷把一颗粉烂的莲子卷进嘴里,含含糊糊说着没工夫,吃两口垫吧垫吧得了。


 


“你不吃?今儿可是腊八。”


 


关老师把铁罐轻轻巧巧放回箱子里,抽出张纸巾塞过去,回了句太甜吃不惯。周巡仰着头敲了敲罐底吃掉了最后一颗芸豆。扔掉空罐子用纸巾抹了抹嘴瞧着他关老师皱起眉头挑食儿的模样,把一双眼笑成了月牙儿。


 


“那等下了班儿回家我亲自给关老师熬粥吃。”


 


 


(三)


 


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第二天。案子进展快士气也高涨,大伙儿索性就熬了个通宵把案子给结了,顺带消灭掉剩下半箱的罐装八宝粥。顾局长翻着手里头还热乎乎的结案报告,看了看眼前脚底打晃的周巡,文件夹一合大手一挥直接给大伙儿批了一天假让他们赶紧回去该吃粥的吃粥该睡觉的睡觉。


 


办公室里的同僚们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兴奋的劲儿都还在。三两下收拾好东西和提前来交班的同事打了招呼就一个个儿脚步虚浮地往外头窜。周巡挨个儿嘱咐了一遍后站在门口摸自个儿口袋里的零钱,疲劳驾驶要不得他还是搭个公交车回家算了。


 


“别掏了,你那兜儿里什么时候放过零钱。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嘿,说我兜儿里不超过一百块的是你,现在挤兑我没零钱的还是你。怎么这话都被您关老师拿去说干净了呢?”


 


关宏峰侧过身子前后打量了一番带得周巡也跟着他转,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就是过道里空暂时落落的没什么人。兜儿里掏零钱的手贴上了另一只手,腰间的温度激得周巡往门板那儿退了一步,撞得大门哐哐响。关宏峰的手从他兜儿里拎出车钥匙就撤了回去,没打算接受周支队那个很是嫌弃的白眼儿。


 


“赶紧的,回家睡醒了还得熬粥吃。周支队长,自个儿说下的话你可别赖账。”


 


有点心虚地扶正了门板,周巡追上前头的背影信誓旦旦自个儿绝对不赖账保证熬一锅好粥来犒劳关老师危急时刻的“紧急救援”,不然他就得和上班族大军一起沙丁鱼似的挤公交了。可话说出来容易,真要钻进了被窝还管你什么救援不救援的,案子刚结不出意外这明显就是个能睡安稳觉的假日,熬粥吗……关老师说了,睡醒了再说。


 


虽然是从凌晨才开始补的觉,但周巡这一觉睡得特别舒坦。没有闹钟恼人也没有阳光刺眼,翻身胳膊一搭不再是空荡荡冷冰冰的床铺,周支队长咂摸咂摸嘴儿就自觉往另一半儿被窝那儿拱,还老实不客气地霸占了对方枕头地一角。支棱卷翘的头毛扫在鼻尖,关宏峰伸手一揽,半梦半醒里全是洗发水儿的清香。


 


细碎的呼噜和小胡茬儿一起搔刮着锁骨上薄软的皮层,脑袋动弹两下就带起一小片儿刺挠挠的痒。搭在腰间的手在软肉上摸了两把又捏了几下,呼噜吞进喉间变成了两声猫样儿的倦懒,鼻尖蹭过喉结时一阵湿热的吐息让梦境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尽头。


 


关宏峰半眯着眼努力眨巴了两下,偏过头挨了挨近在咫尺的那颗毛栗子。抽抽被挠得有点痒的鼻头后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手掌自睡衣的一角探进顺着脊骨一路往上,停留在后颈处揉了揉周巡明显有点僵硬的肌肉。小臂与脊骨的弧度相互契合,他用自己脉搏的跳动抚顺了枕边人呼吸的起伏。


 


周巡有时候累极了睡姿就不好,整夜整夜的连个翻身都没有,早晨起来也多半会歪着脖子扶着腰唉哟哟直叫唤。刚睡进一个被窝时关宏峰曾被他这个毛病吓得不轻。那是周巡在外出差连夜赶回来的一个上午,俩人正好一个出门一个进门。关老师忙着开会的事儿一边儿往身上套大衣一边儿嘱咐看起来几乎要站着睡着的周支队吃了早餐再睡。周巡眼睛都快睁不开,胡乱摆了摆手踩掉靴子就往沙发上扑。


 


“欸,饭在锅里呢,你吃了进房里再睡不然一会儿饿醒了还得感冒。”


 


“嗯……不吃了,老关你……”


 


话都没说完呼噜声就响起来,这是真累了。没办法,关宏峰只得脱掉换好的鞋去帮他把外套脱了,又进屋里去抱了床被子出来给盖上,再把沙发上的抱枕往人脑袋下垫垫好。期间周巡嘴里嘟囔了两声眼皮子却愣是没舍得掀开哪怕一条缝。插着大衣口袋居高临下看了半天周支队歪着脑袋张着嘴呼哧呼哧做美梦的场景,关老师还是没忍住伸手秃噜了一把有点冒油的发顶。


 


“那我走了?”


 


衣摆有被牵扯的力道,关宏峰低头一看“罪魁祸首”是周巡从被子里挣出的一只手,眼睛还闭得紧紧的呼噜声也没断就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力道还不小。这个场景想想其实怪可笑的,可他看着那只慢慢儿脱了力又半道上攀爬上来攥得死紧的手,心里软乎乎像是被添进了一勺熬得浓练又透彻的蜜糖,清清白白的甜,不依不饶的黏。


 


于是他躬下身子牵起那只手放回了被窝里,在周巡想要第二次挣脱出被窝时抢先掖好了被角。撑着沙发靠背把身子再往近处凑一点,一个吻就落在了熟睡的眼角旁。


 


“我开完会就回来,你醒了记得把饭热一热再吃。”


 


被窝里的人也不知道听清楚没只顾蹭着抱枕点头,一张脸皱巴巴的还直往被子里拱。关宏峰提了提嘴角拍拍平摊的被褥关上灯出了门。本以为回了家能拿那件事儿调侃调侃周支队长,开了门才发现那团被褥跟早晨一个模样连窝都没挪动过,周巡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关宏峰眉头一跳摁开了灯,轻手轻脚上前推了推人,见叫了好几声也没反应又连忙去探鼻息摸脉搏,一番动作下来周巡还是没动弹。


 


不知道是从哪儿起的一股子火,关宏峰皱着眉下了力道去势必要把人拍醒。拍搡了好几下,周巡才唔嗯了一声,搭在枕头上的手抽抽了两下眼皮儿掀了条缝。


 


“老关?你……还没走啊,不是要开会吗?”


 


“会都开完了。你怎么睡那么沉叫都叫不醒,快起来准备吃晚餐了。”


 


“都晚上了?”周巡用下巴做支撑从枕头上抬起脑袋望了望窗外渐沉的夜色,清醒了一点。瞥见关老师不怎么美丽的脸色他故技重施捏住了大衣一角,“嗨,我这累了就睡得沉。下回你也甭费力气叫我,直接给我打个电话我保准跳起来接。”笑嘻嘻的模样没半点正经,关老师鼻尖哼出一声不冷不热的笑抽回了自己的衣角。刚要去换衣服准备晚餐,那头沙发上的周支队长就开始噫哟噫哟叫唤起来。


 


“欸老关,老关!你、你来搀我一把……动不了了。”


 


他没见过这阵仗,赶紧大衣甩在沙发背上问是怎么了。周巡歪着脑袋朝他笑,说一直没翻身睡僵了关老师给揉揉就好。关宏峰捏了捏眉心才撸起袖子从被窝里伸进手去把人当面粉似的揉,揉到周巡的吱哇乱叫变成了带着笑的嗯嗯啊啊才抽回手赏了他一个爆栗。再不理会人捂着脑袋卷着被子呼痛,拎起大衣就回了房。


 


从那以后只要关宏峰在家那半夜里得给枕边人摆弄胳膊腿儿摆弄好几回,力道还不能重了,要把人弄醒了就很难再睡下去,久而久之倒练出了一手按摩的好本领。惯得他的周支队长三不五时就往沙发上一趴叫着要松泛筋骨,关宏峰也乐得放下书本去给他松泛,不隔着衣服直接要把手伸进去按,从上到下数着脊骨顺着肌理挨个儿按。三两趟下来往往要被人反身勾着脖子朝嘴上啃。


 


“老关我告儿你啊,你这手艺不许给别人使。”


 


老关挑挑眉,摸了摸手里的一把腰没去接茬儿,就等他自个儿把话顺下去。说话的人啃够了就把头往对面儿肩窝里一埋,背脊弯成个好看的弧度,闷声闷气说了句“太舒坦了”。关宏峰愣了几秒才回神,憋住笑手上一使劲儿掐得人一跳,他顺势就低头啃了回去。


 


这么胡闹了几回周巡再不往沙发上趴,肌肉是松泛了腰受不了,哪怕真要按也得隔着衣服来。于是乎,关老师闭着眼用手指去数老周脊骨的机会就只剩在晨起的被窝里。


 


那时候的周支队长乖巧的不行。


 


 


(四)


 


手心熨帖的后颈动了两下,一条腿大喇喇压上了他腰胯间同时锁骨处的呼吸也不再平稳。关宏峰松开已经柔软的后颈转而用手指轻点着看不见的脊骨一路倒退着往下,怀里的身体意料之中颤了两颤,腰胯上压着的腿也使力勾住了他的腰。关宏峰替人扯好睡衣下摆盖住肚子才又挪回去圈住他的腰。


 


“睡醒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呼噜。关宏峰朝后挪了挪脑袋好看清那双闭得紧紧的还在发颤的眼皮子,也不直接戳穿他,只凑近去亲了亲软热的眼帘。


 


“快十二点了,饿不饿?”


 


“饿。”


 


低低哑哑的一声儿又软又黏,像是昨天办公室里挥之不去的甜味儿。周巡没睁眼抬起头啄了啄他关老师冒出了胡茬儿的下巴,腿勾手抱的把人像抱枕似的往怀里揉了两下,长叹了一声“舒坦”躺平了身子。手往外挣之前就被压制住,周巡在被窝里蹬了蹬腿叫嚷着热,关宏峰给他扩开被褥的一个小角但还是不许他把手往外抻。


 


“起不起,说好今天要熬粥的,冰箱里糯米应该冻好了。”


 


“想起。可我怕冷啊,被窝里多暖和。”


 


说着卷起被子翻了个身,关宏峰摸了摸他毛乎乎的脑袋在后颈上落下一个吻,说那你先赖着我去给你拿衣服。在接受了一个没什么诚意的道谢后关老师率先起了床,边穿衣服边笑老周节假日就跟个被褥成精一样,舍不得离开床。周巡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头,也不妨碍他丢过一个白眼:你以为你赖床的时候就很好看吗,你那简直就跟床单儿一样贴瓷实了拉都拉不下来,还非得借助外力才能请得动关老师起床。


 


想起自个儿曾经的“Double Kill”,周支队长悄悄儿提了提被子,生怕他关老师也照方抓药。并且理不直气也壮地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关顾问暖被窝暖得太尽职尽责,青春的坟墓被他暖成了中老年人的夕阳红。阴雨连绵的天儿里的一轮红日啊,哪有撒手不要的理儿?


 


“老关啊我跟你说,你这要生在古代肯定是宠冠后宫的主儿。‘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啊——真他妈舒坦。”


 


关宏峰手里抖搂着暖气片上取下的衣物,站在床尾把衣服塞进被窝里保暖。顺手抓住了他家老周露在睡裤外的一截脚踝,周巡脚下一凉整个人都要缩起来被强制握着脚踝往下拽。


 


“欸欸欸干什么呢,冷!”


 


“现在知道冷了?那早前叫你换睡衣跟要你命一样,别乱动,裤管卷上去了。”


 


理屈词穷,周巡老老实实抻直了腿任人摆弄。关宏峰两指一并把卷到了膝盖的裤管给他捋得服服帖帖。直到一周之前周巡的睡衣都还是一件儿背心一条短裤,每天钻被窝前都在瑟瑟发抖,钻进被窝了又手脚冰凉,得暖半天才能回过劲儿。后来关宏峰实在看不过眼压着他去选了套睡衣,当天洗晾好了就督促他换上。夜里还怕他热,时不时要伸手去摸摸背心里有没有发汗,周巡只管仰面朝天睡得呼噜直冒,全然不知道他关老师一片冰心化成了融融春水。


 


“行了,起来吧。再不起午饭就要错过了,两顿不吃赶明儿又要闹胃疼。”


 


周巡双手搭在被子边眨巴着眼思量了两秒,朝他关老师抻长了双手。关宏峰弯下腰从被窝里把人抱出来,顺势脱掉睡衣把保暖内衣罩头蒙下去,等人举着双手从白色的羊毛衫里钻出脑袋并甩了甩头时,关老师扶住他后仰的颈送上了迟来的早安吻。


 


“早上好,老周。”


 


 


(五)


 


糯米是昨天上班前就洗好冻在冰箱里的,这个小窍门儿是周老爹教他的,说这样冻一下熬出的粥更粘稠而且开花开得快,不费时,适合他们这样儿早出晚归的人。其他的辅料也早已淘洗干净,该浸泡的浸泡该去核儿的去核儿。周巡一边往嘴里丢红枣一边支使关宏峰把小薄铫儿从顶上的柜子里拿下来洗涮洗涮,为了避免一句“小没良心的”,老周特有眼力界儿地把一片桂圆塞进了关老师嘴里。


 


“只吃粥不饱肚子吧,冰箱里还有什么?”


 


“还有冬至没吃完的饺子和前几天买回来的速冻包子,饺子是芹菜猪肉馅儿的,包子是牛肉馅儿的。”


 


周巡趿拉着拖鞋去冰箱里翻出冻得硬邦邦的饺子,还有一网袋蒜头。把食材堆到一起后他蹲下身子从柜子里找了个带盖儿的玻璃瓶,也递给关老师洗涮得干干净净。家里熬粥向来是周巡的活儿,小薄铫往炉子上一架,主料辅料挨个儿倒进去,估摸着加好了水,冰糖块儿在手心里掂了两下还是只放了一半的量。


 


拧开火之后周巡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那儿尽心尽力地守着,关宏峰看了很多回他熬粥的模样,没琢磨出什么新奇,但那碗粥送到手上就是软糯粘稠又顺滑,凭谁都比不得的好。现在又看周巡在那儿支着下巴一眼不错盯火候的模样,觉得这粥就真该好吃。




瓶瓶罐罐都洗涮干净了,关宏峰剪开网兜儿把蒜头清出来放到碗里加水泡着,周巡喜欢吃醋味儿的蒜芽,所以每次买都特地挑发了芽的大蒜。醋是周老爹今年去山西游玩带回来的,据说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还特意嘱咐让他们平日里省着用留一些用来泡腊八蒜。


 


东西都备齐了,关宏峰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到周巡身边儿和他一起盯火候。周巡偏过头笑了笑也没阻止他,转过头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起了琐事。从小汪儿的新年愿望说起,聊队里小周儿的进步、亚楠抽屉里比其他毫不逊色的零食,期间还抓着他关老师的手在掌心里记下了几个他想买来吃的零食名称;又仗着人听不见开始挤兑海港那边儿的赵馨诚,说老赵做了什么傻事儿破了什么案子,虽然不情愿但依然对赵副队长与生俱来的直觉表示了羡慕,“虽然在感情上这傻蛋的直觉半点儿用都没有”。也说周老爹几乎踏遍山河的旅游和听来的各地的见闻,盘算着如果有假期他们能去哪儿走走。


 


说着说着就靠到了他关老师肩上。周巡什么都说,关宏峰也什么都听。周巡要捉着他的手当记事本儿他就把那些名称都往心里记,想着下次去超市可以多逛逛零食区;周巡说赵馨诚傻说羡慕他的直觉,关宏峰就想起那一天的糖炒栗子和烤红薯;周巡说想要去旅游,他就在心里勾勒地图计算路线,虽然结果不乐观但好在时间还很长。


 


周巡说累了就换他说,说关宏宇现在每天都在为饕餮的未来烦恼,心已经从幼儿园在哪儿上操到了大学该选本地还是外地;说刘音的酒吧又出了什么新品,说公安大学里的点点滴滴。他可说的话不多,但话里说的最多的还是周巡。唠叨他夜班回来什么都不吃就睡,佯装埋怨他在自己出差时饮食的不规律,甚至就睡衣这一话题也能说上几句。


 


身边儿的人边听他说边咧着嘴笑,戳到肺管子了就用头蹭着他的肩膀无声求饶。那只被他拉过去在掌心写字的手,一直也没松开。


 


“粥熬好了。”


 


 


(六)


 


盖子揭开一阵浓白的雾气,周巡拿着长柄勺搅搅铫子里的粥,盛出来小半碗吹凉了递给关宏峰尝味儿。主要是看甜不甜,毕竟他的关老师很挑食。递回来的碗连个粥底儿都没留,看来是很合胃口。长柄勺搁在小碗里放到了一边,周巡给关老师系好围裙后也卷起袖子开始剥蒜皮。


 


平底锅里少许的油在滋啦啦响,关宏峰用手把饺子在锅里排成个紧凑的圆,盖上锅盖拧了中火在那儿煎着。小碗里舀进淀粉和一小勺盐加了水搅匀和,往玻璃罐子里倒蒜瓣儿的声音正好和揭盖后滋啦的油爆声儿重合。煎饺的香味儿已经盖不住了,周巡摇了摇罐子毫不掩饰地赞赏了一句“欸哟真香,老关你多煎几个啊我这儿饿着呢。”


 


水淀粉一入锅,声儿就更热闹。周巡伸手替忙着盖锅盖的关宏峰摁开了抽油烟机,瓶子里的蒜瓣挨挨挤挤看着很喜庆。那一大瓶醋省吃俭用还剩下半拉,够泡今年的腊八蒜了。关宏峰拧好了小火转头看见周巡正捧着密封好玻璃罐子四处张望。


 


“找什么呢?”


 


“我在想这玩意儿放哪儿比较好,得找个凉一点的地儿才行。”


 


“放客厅窗台上吧,和那些小盆栽一起。”


 


周支队长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罐子,思考了片刻就决定去把窗台上的盆栽们挪挪位置,给它们安置下一个新伙伴。等他打理好瓶瓶盆盆的关宏峰也一手压着盘子一手倒扣着平底锅将冰花煎饺出了炉。于是他又忙不迭跑回厨房去拿碗给人盛粥。


 


冰花煎饺整整齐齐一块儿扣在那儿,周巡拿着筷子有点舍不得下手,关宏峰舀了两口粥看他还没动弹伸了筷子要帮他一把,被中途拦下。


 


“别别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小心翼翼用筷子切开金黄焦脆的冰花,细微的碎裂声炸在耳边令人垂涎三尺。自己家里包饺子馅儿调得厚实,加之各方学来的小窍门儿味道也还不差。煎饺底部焦黄面皮劲道,上下牙齿一合切开油香与面香,渗出里间儿的肉香菜甜汁儿浓。煮饺子蒸饺子就着蒜头和醋吃起也不赖,但到底稍显寡淡。过油一煎,所有被压抑的浓郁都喷薄而出,口感上酥脆与韧性的重叠,味道中甜咸的变化,非得一口接一口才能饱足。


 


周巡吃煎饺吃得不亦乐乎,关宏峰捧着手里的一碗粥眉目温温。泡过又冷冻过的糯米被煮开了花,黏糊软烂颗粒完整,裹舌黏嘴偏偏又一点儿都不腻味。辅料里莲子粉嫩、桂圆滑爽,连坚硬的花生也被熬煮的入口即化,清清淡淡的甜味儿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明明就是守在那儿说话,为什么就能熬出这么好一碗粥?关宏峰想起方才周巡盯着薄铫儿跟他说起的妈妈的故事,突然明白了那是时间所赋予的事物,是任何东西都不可替代的。


 


就像是眼前的人。兜兜转转一大圈儿,到头来牵起终究还是他的手。




 


(七)


 


关宏峰洗好碗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周巡正背手弯腰在视察他亲手泡制的腊八蒜,模样特别认真。


 


“刚才泡进去的,你这么盯着它也不会马上就泡好。”


 


甩掉手上的水珠,关宏峰拿起了那个有点沉重的玻璃罐子。那是前两年情人节的时候买巧克力的赠品,当初浪漫的细节没被记住多少,这罐子倒成了泡制腊八蒜的专属用品。罐子里的蒜头装得很满,哪怕摇晃两下也只有醋汁儿到处流窜,想要有那种叮啷作响的状态是不可能的,周巡对这些事儿一向很拿手。


 


“你这又把我当饕餮哄呢不是?我当然知道它不会马上泡好,我就看看它。看它是不是真像小徐说的那样儿会一点点变绿。”


 


“你看最后的腊八蒜是什么色儿?”


 


“绿的啊。”


 


“那不就行了。”


 


没情趣,周巡怼了他关老师一句就伸手抢回了玻璃罐子,好生生地摆放到清理出来的空档里。仍旧弯下腰凑近了去看它。他看得太认真成功引起了关老师的好奇心,也跟着弯下腰凑到一处去看。


 


“应该是会慢慢变绿的吧,你明儿起来再看看?”


 


“哟,不是不感兴趣吗?”周巡斜过眼瞥了瞥关宏峰,伸手撩了撩垂落的刘海。“会一点点变绿的,就像春天也会一点点来。你不觉得这个罐子能让时间的流逝变得很具体吗?你看啊,今天是你和我一起把腊八蒜泡着了,等到春节的时候咱开了罐子就着蒜头吃饺子时我旁边儿坐着的不还是你吗?”


 


周巡的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关宏峰听明白了。“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这句歌词从前听得时候他总觉得没有意义,在时间面前一切都没有意义,拥有的会失去,失去的也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在不在乎又有什么区别?如今身边有人陪着他一起走过风雨看遍春秋,他牵着那只手才想明白时间对于真正的“在乎”,简直一文不值。而只有清晰地看见了时间的流逝才会知道现在的一切有多温暖和珍贵,都说幸福就是把握当下,那周巡就是他的当下和未来。


 


关宏峰直起身子搂过腰把还在研究“时间流逝”的爱人抱进了怀里。


 


这就是他独一无二的在乎。


 


 


(八)


 


“老周,明年还泡腊八蒜吗?”


 


“肯定还泡啊,怎么你不想吃了?”


 


“不是,我是说……以后每年我都帮你挑那些长了芽儿的蒜,也不要你付工钱,腊八那天熬锅粥就行。这买卖划算吗?”


 


“划算是划算……”


 


“那就说定了,每年一起泡腊八蒜吃腊八粥。”


 


“好,说定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nd.


 




咸鱼の叨叨:


妈耶!伙计们!我回来了!




迟到的腊八节贺文……迟到了半个小时!我不管我不管就是贺文!(原地打滚)




同样迟到的生日祝福,送给 @云吃肉 祝肉老师生日哈皮永远青春靓丽十八岁,给肉老师比大心心!也送给 @不想出差慕 慕伙计,生日哈皮!一起哈皮!感谢你的陪伴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哟!


梗来自于 @人间失格 我的格格,感谢你陪我一起跳坑一起唠嗑儿还喂我好吃的粮,这次换我来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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